文 周洲
留下的“破烂”代表着曾经的经历。每一样器物都有一段故事、代表一段时期的状态，是珍贵的记忆，也是认识自己的证据。
大学刚刚毕业的Ivy在甩卖旧书旧文具的同时，留下了一些同学送的卡片和自己的学习笔记。/Unsplash
21岁的Ivy正在甩卖旧书旧文具。6月26日，她人生中的一件大事——大学毕业典礼顺利结束。在上海的梅雨季里，Ivy一边忙着毕业，一边忙着从被称作“闵大荒”的闵行校区搬到市中心，方便在一家外资银行实习。
她留下了一些好看的卡片和笔记。“同学写的贺卡或者明信片很有纪念意义。一些比较珍贵的笔记也是不能扔的。”作为优等生的Ivy，她的笔记曾是很多同学考试前求借阅的“宝典”。
27岁的木南绝对可以开一家个人物品博物馆了。她从小到大用过的文具、小时候的手工作品以及笔记本、作业本，都整整齐齐地保留在老房子里一个两层书柜中。她甚至不建议父母搬家换新房子。老房子位于明朝洪武年间修建的一处遗址旁，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。
36岁的小白也是，外婆家和自己家有两个复合书桌，打开抽屉和柜门，堆放在一起的《红楼梦》人物扑克牌、铁皮文具盒、蓝精灵橡皮像推开了另一个时空的穿梭门，满满当当都是成长的回忆。
正如喜欢“囤破烂”的一位网友hx所言：“喜欢囤这些，那代表着记忆，虽然是一些很廉价的东西，但是不经意间拿起一个，瞬间会折回到童年的幸福时光。这是很温馨的一种情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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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囤各的“破烂”
面对毕业的分别，Ivy没有那么伤感，但她会存留同学互赠的卡片。/Unsplash
毕业代表着成长和离别，毕业生们将要离开过去数年熟悉的人、事物和日子，奔向新的未知的下一站。有人会把过去打包处理、清理得一片空白，有人则敝帚自珍，小心地保存着每一件用过的器物。
00后Ivy已经把她的旧书旧文具清理掉了。她甚至把大学四年用的日用品、床单被褥都卖掉了。
作为一个被保送到上海名校读研的学霸，Ivy觉得毕业季没那么伤感。“没有小学和初中毕业时分别那么难受。”
5月，是临近毕业的最后一个月。Ivy的心情没有多大起伏。“比较波澜不惊，日常忙着写毕业论文和答辩，然后还要忙实习，办理离校手续。”
Ivy已然像一个比较成熟的社会职场人士。她周围的同学们也没有那么浓厚的离愁别绪。“可能是互联网太发达，大家没觉得真正分开了，只要想聚就能聚。”Ivy说，也可能是摆在面前的就业压力和种种现实，让大家没有太多闲暇时间理会情绪，只能先埋头奔忙各自的前途。
也有人舍不得扔掉大学时候买的杂志，把它们都托运回家。/Unsplash
不过，她还是会囤一些同学之间互赠的明信片与贺卡。“我小时侯喜欢橡胶的质感、小小的东西，会囤笔芯的橡胶帽。我还会囤好看的书签。”
Ivy只是选择性地囤一些体积轻小的物品。网友Solinda则舍不得扔掉大学时候买的杂志，花了800元钱托运回家。
“托运公司的说从来没见过托运这么多行李的。整整15箱。”Solinda这么“斥巨资囤破烂”的行为，结果是被妈妈骂。
被囤的“破烂”们也是“萝卜白菜”，种类不一。
网友“最爱一吻”保留着小学时吃方便面的水浒卡。他说：“因为那一套太精美了，是所有版本水浒卡中，人物最好看的。当年为了这些美人，我啃完了水浒并且背下了一百单八将的名字跟绰号。”
网友“江南楚竹”则称，上小学时的校服、书本、铅笔盒、贴纸甚至还有一块用了三分之一的橡皮擦都在。“高中和大学的学生证、图书证，银行卡、校园卡、校徽、高考准考证、四六级准考证、一些火车票和汽车票等，真是无所不有，蔚为壮观。”
“江南楚竹”说：“我妈说扔了吧，反正也用不着了，但是我想都没想就表示了反对！其实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，真的是无用的，压在箱底几十年了，我都没想起来，要不是偶然翻出来，我都忘了。但是让我一下就扔了，还真舍不得，但是放在那里又好占空间。”
02 习惯念旧
囤旧物囤得最全的，当数90后木南。自打1996年和爸妈一起搬到现在住的地方，木南就再也没有搬过家。
来自郑州的木南自高中起就离家，在上海读高中、上大学。她现在用的塑料脸盆是高中时期买的。大学毕业后，木南从上海搬到北京。她几乎把大学时代所有的东西都寄到北京，当然包括那个“老朋友”脸盆，还有一部分寄回家。
“床单用了很多年。枕头是去年才换的。我有一个浴巾，从小学用到现在。”木南说，她现在还随身带着一床夏被，是小学或者初中时候妈妈单位发的，垫在床单底下作褥子用。
至于她从小到大用过的东西，像博物馆的展品一样，都被存放在她的房间。
木南的家里就像一个小型的展览馆，摆放着她从小学到现在囤下来的物品。图/木楠
她忆道，小学、初中升级或者毕业时候，大家用彩色珠光笔手写的同学录，她都还留着，初中和朋友们拍的大头贴以及校徽也都留着。
作业本、书和文具是分类放在一起的。从小到大的课本，写得整齐的笔记，学校发的崭新的没有用过的笔记本，都列放在两层书柜上。
这些书包括木南小学初中买的杂志，有已经停刊的《娱乐无极限》和《轻音乐》，还有不知管谁借的柯南漫画书，以及小学认字时用的经典的巴掌大小的《新华字典》和《成语词典》。
“我画的画也一直都留着。”木南说，从小学到初中画的画，一直挂在墙上，已有近20年。她房间的墙壁上还挂着第一代韩流鼻祖HOT的海报。这是木南小学时忠实追随的偶像。一些海报已经褪色，被她收了起来。追星时期挂在包上的塑封牌牌，则和墙上保持了一定色泽度的海报一起，见证了韩流刚进入中国时木南少女时期对异性的审美。
木南的木书桌已经用了十几年。在替代了木南小时候用的可逐级升高的带斗老桌子之后，它陪伴小主人慢慢长大、离家，成了和它一样“老”的文具物品们的收纳仓。
木书桌里有木南用过的文具盒，铁制的、布制的都有；有转笔刀，小的简易版、粉色的手摇版都有；有一些当时比较新的没有用完的笔，落了很多灰；还有一些和橡皮粘在一起的尺子。
初中美术课学国画时用过的墨和那时候的钢笔墨水，早已干涸，也在木桌里待着。木桌里还住着小浣熊干脆面的三国卡和用彩带编的手链。
木南有一个猴子公仔，是1999年妈妈从昆明世博会上给她买回来的。
木南的囤物习惯，可能和家人念旧有关。木南的父母是大学老师，他们住的教师家属院位于市中心的城隍庙附近——这是一处距今有600多年历史的古迹。
90多平方米的房子并不大，一楼有个小的储藏室，用来放置柴米油盐和自行车。这是家属院里每家每户都一样的房型设施。
木南说，现在的家具，是从爸妈各自的单身宿舍搬过来的。她的家具是1996年搬到这里时添置的。至于一些新添的电视柜、鞋柜，则是亲戚搬家拿过来的。“家里的东西都有二三十年历史。冰箱是从我刚出生用到上大学，直至用坏。我们家就是这样，念旧。”木南说。
木南一家在这里住了25年，至今没有装修，门还是那种闩式插销，她的房间地板因年久失修，已经翘起来。爸爸没有装修的原因是想买新房子，不过木南不同意，老房子就这么维持了原貌。
木南收集旧物的习惯与家人念旧有关。图/木楠
“新买的房子对我来说没有记忆。”木南认为自家老房的地段特别好，现在附近根本买不到房子。
如果真的买了新房，木南还会选择把陪伴自己长大的“老友”们一起带走，除了已经干硬的墨水瓶。
囤友们觉得，收藏和囤积旧物，有某种情结在起作用。人们之所以舍不得扔掉既不漂亮又不实用的东西，是因为把它们当作生活的一部分，认为离弃以后，生活就丢失了一部分，缺憾了一部分。
还有的囤友们认为，不愿扔东西的痛苦主要源于“抛弃”这一行为本身，而不是出于对那些东西的喜爱。有些人在抛弃了某些东西之后，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恐惧，感觉自己破坏了一段关系。好像不仅仅是某个东西被抛弃了，更是一段人生以及送东西的人也被无情抛弃了。
80后小白则认为，留下的“破烂”代表着曾经的经历，也确实是喜爱这些旧物才留下它们，每一样器物都有一段故事、代表一段时期的状态，是珍贵的记忆，也是认识自己的证据。
曾经的经历，也确实是喜爱这些旧物才留下它们，每一样器物都有一段故事、代表一段时期的状态，是珍贵的记忆，也是认识自己的证据。
段时期的状态，是珍贵的记忆，也是认识自己的证据。